对话：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长、温州商学院校长李扬：温州金改的最大成绩是实体经济的平稳恢复
【李扬简介】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党组成员、副院长兼金融研究所所长。 现任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理事长、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学部主任、温州商学院校长等职。 曾任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全国人大财经委员会委员。曾5次获得“孙冶方经济科学奖”著作奖和论文奖；2015获“中国软科学奖”，同年获首届“孙冶方金融创新奖”。
记者：李校长你好，温州金改刚刚过去五周年，作为一位专门研究金融的经济学家，你对于温州这座城市和温州金融改革怎么评价？
李扬：温州金改是一个全国都瞩目的事情，因为温州是市场经济最早发展起来的。在一个很长时间，大家都觉得温州不会出问题，结果就是温州遭遇了民间借贷危机。我曾经领导一个小组做过一个中国城市金融生态的评价，每年都评，温州每年都参进来，有时候都是第一名，我们当时感觉到温州金融生态非常好，然而这样一个金融生态很好的地方在当时忽然出现民间借贷危机，应当说是值得我们深思。
我觉得这种状况肯定是好多原因，一个原因是温州当出现问题的时候是中国经济开始转型的时候，当时高速增长已经过去，住房，股票甚至包括实体经济都出现很多的泡沫，而温州是比较率先的破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温州信用体系是靠私人市场维系的，甚至是靠人际关系维持的，这个东西适合小生产，而当进入大生产，进入大规模的跨国甚至是走向世界的时候需要有一个现代化信用体系，而温州不具备。所以大致上可以说温州当时发生借贷危机有两方面原因：一个就是实体经济，一个算是金融自身的问题。说实话温州当年发生的信用倒塌现在全国其他地区也逐渐暴露，不过目前温州经济慢慢开始企稳回升。
记者：您觉得温州金改，有哪些值得复制和推广的经验呢？
李扬：我觉得温州的金改对于全国有它的指导意义。第一个就是按市场原则去办事，这点是比较重要的。现在党中央不断强调市场化，按照市场规则办事，这就是说不行就不行，还有处理不行的时候要按照市场，该贱卖的要贱卖，有一些僵尸企业该倒闭就得倒闭，我觉得在这一点温州做得很好。我其实是由感而发，因为全国遇到这种问题的时候就做不到像温州这么的坚决。
当我们说金融问题的时候，金融的根本在哪儿？在实体经济在企业。企业如果说你有下决心去处理，而且确实处理好了，金融问题作为第二性相对来说好处理，我觉得温州在这个地方是做的不错，也值得各个地区学习。
第二还是法制化。温州人以前办事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浮现是民间的规矩，而不是法律。而在温州金改处理一些问题，都是按照法制化严格处理。这也是党中央，国务院原来一直在强调的法制化，做什么事情要有法有据，我觉得这点也是我们温州值得复制到全国其他地方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第三个方面就是比较好地处理一些中小企业。我们看到就是中国经济发展到今天，大、中型企业金融服务没有问题，而如何让中小企业、普通大众享受到普惠金融才是关键。
总得来讲，温州金改经验其实是非常值得学习，要我说最值得学习的经验还是温州没有因为金改要特殊政策。因为如果通过特殊政策来改革，是不可能推广。金改其实要的是一个制度，只有通过市场化、法制化的制度建设，才是最重要的。
记者：那么您觉得温州金改下一步应该如何深化呢？该怎么做？
李扬：我是一生都做金融研究的。我们过去有一个逻辑，出了问题就马上在金融上动手，金融上出问题在金融上动手，甚至实体经济上出问题也在金融角度上去动手。我现在倒觉得，特别是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这样一个命题非常明确提出来之后，我觉得这个思路可能是要换一换。
这个思路其实也是温州的思路，所有问题要从理顺实体经济做起。因为金融它本身就是一个虚拟经济，而且现在这个虚拟经济它最大的问题就是说它自己可以创造产品，自己交易自己。当年温州出的事情就是自己交易自己，那个泡沫是越吹越大。一定要打破这个金融可以自我强化的这个怪圈，怎么打破？就是所有事情从实体经济说起，你生产过程是怎么出来的？你僵尸企业怎么出来的？不都是做实体做出来的，所以作为一盘棋的话还是要把实体经济做好，这个是最重要的，这是我这个一生做金融研究的一个人，对金融改革的忠告。
拿美国次贷危机说，美国怎么会搞出一个次贷来，他不就是觉得实体经济不行就要刺激它，他也知道用正常的手段刺激不了，所以搞一个次级贷款，就是说这个东西推出的时候，他自己心里都没数，都心虚说他是次级的，就已经表明了它是有问题的贷款，这就是逻辑。
在我看来，地方政府应该老老实实分析本地实体经济，实体经济中哪些要抛弃的，哪些要发展的，哪些要重组的，把实体经济捋顺，金融自然就能够带顺了。
我觉得对于一个地方金融来说，夯实它的基础非常重要。我注意到我们温州的实体经济恢复还是可以的，温州金改没有给实体经济调整提供负能量，把实体经济比以前要好很多，健康很多，其实这是五年金改最大的成绩。所以把实体经济基础给它培育好，把它的泡沫尽可能去除，让经济恢复到它本来的面目，然后为金融服务实体经济创造良好的条件，我觉得这是我们温州金改这几年做得非常实在的东西。在金改过程中，对过去这样一些事情它的利弊得失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逐渐的都走上了一个健康发展的道路，这是我们今天温州经济改革最大的成绩，是可以复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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